
"是我孩子吗?"
我看着舅妈那张涨红的脸,一字一顿地问道。
整个酒店包间瞬间安静下来,七桌亲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们这边。舅妈手里拿着账单,脸色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青。
"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!"妈妈急忙站起来,声音有些颤抖。
我依然坐在椅子上,纹丝不动。刚才舅妈一直给爸妈使眼色,然后爸妈就让我去结账。我只是想问清楚,这满月酒到底是为谁办的。
01
三个月前,舅妈怀孕了。
这对于四十五岁的她来说,简直是个奇迹。舅舅兴奋得像个孩子,逢人就说老天开眼,终于给他们家送来了宝贝。
我记得那天妈妈接到电话时的表情,先是惊喜,然后是复杂。放下电话后,妈妈对爸爸说:"我姐怀孕了,都这把年纪了。"
展开剩余92%爸爸当时正在看电视,头都没抬:"好事啊,他们盼了这么多年。"
"是好事。"妈妈顿了顿,"就是不知道孩子健康不健康。"
我当时正在客厅做作业,听到这话抬起头。妈妈赶紧补充:"大龄产妇风险大,医生都会建议做各种检查的。"
接下来的几个月,舅妈几乎每周都要去医院。妈妈也经常过去陪护,有时候回来会叹气,说舅妈太紧张了,什么都要问医生三遍。
我问妈妈:"舅妈以前为什么没有孩子?"
妈妈愣了一下:"你舅舅身体不太好,一直没能要上。这次真是意外之喜。"
但我总觉得妈妈的表情有些奇怪,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。每次从舅妈家回来,妈妈都会和爸爸关起房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我什么都听不清。
有一次我路过他们房间,隐约听到妈妈说:"万一将来孩子问起来怎么办?"
爸爸的回答我没听清楚,只听到最后一句:"孩子还小,不会想那么多的。"
我当时以为他们在讨论舅妈肚子里的孩子,现在想想,也许他们说的是我。
02
舅妈生产那天,全家人都赶到了医院。
我和爸妈在产房外等了六个小时。舅舅来回踱步,紧张得连水都喝不下去。其他亲戚也都来了,走廊里挤满了人。
终于,产房门打开了,护士抱着一个小婴儿出来:"母子平安,是个男孩。"
舅舅激动得差点晒倒,眼泪哗哗地流。大家都围上去看孩子,七嘴八舌地夸孩子长得好。
"哎呀,这鼻子像谁啊?"
"眼睛挺大的,像妈妈。"
"这嘴巴的形状......"
我挤在人群里,努力想看清楚孩子的样子。但新生儿皱皱巴巴的,根本看不出像谁。
妈妈站在我身后,手搭在我肩膀上。我感觉到她的手在轻微颤抖。
"妈,你怎么了?"我回头问。
"没什么,太激动了。"妈妈笑了笑,但笑容有些僵硬。
那天晚上回家后,我听到爸妈在房间里又在小声讨论什么。这次我没有偷听,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
接下来的日子,舅妈坐月子,妈妈经常过去帮忙。每次回来,妈妈都会和爸爸汇报孩子的情况:今天又长了多少,吃奶怎么样,晚上睡觉哭不哭。
有时候我会跟着妈妈一起去。舅妈总是让我抱抱弟弟,说:"来,哥哥抱抱。"
我抱着那个软绵绵的小家伙,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。说不清是什么,就是觉得这个孩子和我有某种说不清的联系。
"这孩子真乖,一点都不闹。"我对舅妈说。
舅妈笑着点头:"是啊,和你小时候一样,特别好带。"
妈妈在旁边突然咳嗽了一声,舅妈赶紧改口:"我是说,男孩子都比较好带。"
03
满月酒的准备工作进行了整整两周。
舅妈和舅舅商量请多少桌,邀请哪些亲戚朋友。最后决定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办七桌,把所有能请的亲戚都请来。
"孩子的满月酒,一辈子就这一次,不能马虎。"舅妈对妈妈说。
妈妈点头同意,还主动提出要帮忙张罗。那段时间,她几乎每天都往舅妈家跑,帮着选菜单、订酒水、准备红包。
我问妈妈:"为什么要办得这么隆重?"
"你舅舅舅妈等这个孩子等了二十多年,当然要好好庆祝。"妈妈说。
"二十多年?他们结婚有这么久吗?"
妈妈愣了一下:"是啊,你舅舅比你舅妈大三岁,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。"
但我记得舅舅舅妈结婚的时候我还很小,应该没有二十多年那么久。不过我没有深究,只当是妈妈记错了时间。
满月酒前一天,舅妈打电话来,说想让我在酒席上说几句话,代表孩子的表哥致辞。
"我说什么啊?"我有些紧张。
"就说说对弟弟的祝福,希望他健康成长之类的。"舅妈在电话里说,"你是他的表哥,应该的。"
挂了电话,我开始想该说些什么。表哥对表弟的祝福,这听起来很正常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有些别扭。
也许是因为这个弟弟比我小了十八岁,年龄差得太多,没有真实的兄弟感情。又或者,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。
04
满月酒当天,酒店里张灯结彩,七桌亲戚朋友济济一堂。
舅舅抱着孩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孩子穿着红色的小衣服,安静地睡在舅舅怀里。大家轮流抱着孩子拍照,现场气氛很热闹。
我坐在主桌旁边,看着这热闹的场面。按照辈分,我应该算是孩子的表哥,但看着那个小婴儿,我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。
"来来来,表哥抱抱弟弟。"舅妈把孩子递给我。
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。这一个月来,小家伙长开了不少,五官清晰了很多。我仔细看着他的脸,试图找出他像谁。
"这孩子长得真好看。"旁边的亲戚夸赞道。
"是啊,眼睛像妈妈,鼻子像爸爸。"另一个亲戚说。
我盯着孩子的脸看了很久。说不清为什么,我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,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样子。
孩子突然睁开眼睛,黑亮的眼珠转动着,好奇地看着我。那一瞬间,我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,就像是某种血脉相连的感应。
"哎呀,孩子醒了,是不是饿了?"舅妈赶紧把孩子接过去。
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舅妈站起来致辞,感谢大家来参加孩子的满月酒。她说了很多感谢的话,还特别提到了我:"谢谢我的外甥,从孩子出生就一直帮忙照顾,真是个好哥哥。"
大家都鼓掌,我也只能站起来点头致意。但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
舅妈的话听起来很正常,但仔细想想,我并没有经常去照顾孩子,最多就是跟着妈妈去过几次。为什么舅妈要这么说呢?
05
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,舅妈开始频繁地给爸妈使眼色。
我坐在座位上,清楚地看到舅妈的小动作。她先是对妈妈点点头,然后用眼神示意什么。妈妈会意,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胳膊。
爸爸领会了意思,走过来对我说:"儿子,去前台把账结了吧。"
我有些疑惑:"为什么是我去结账?"
"你年轻腿脚快,我和你妈收拾东西。"爸爸说得很自然,但眼神有些闪躲。
我没有立即起身,而是看向舅妈。她正抱着孩子和其他亲戚说话,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我们这边,显然在关注事态的发展。
"爸,这是舅妈孩子的满月酒,为什么要我们出钱?"我直接问道。
爸爸愣了一下:"这个...孩子是我们的亲戚,帮忙出点钱很正常。"
"但这是舅妈的孩子,应该舅妈出钱才对吧?"我继续追问。
妈妈也走了过来,脸色有些不自然:"别问这么多,去结账就行了。"
我看看爸妈的表情,再看看舅妈那边的情况,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。这个满月酒从一开始就让我觉得奇怪,现在连结账都要我们出钱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我站起身来,走向舅妈。她看到我过来,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。
"舅妈,"我平静地说,"爸妈让我去结账。"
舅妈的脸瞬间红了:"这个...这是应该的..."
"应该的?"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,那个被她紧紧抱着的小婴儿。
整个包间里的对话声逐渐小了下来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们这边。我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,等待着什么。
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舅妈的眼睛,清晰地问出了那句话:"是我孩子吗?"
舅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怀里的孩子感受到她的紧张,开始哼唧起来。
06
舅妈抱着孩子的手在颤抖。
整个包间寂静无声,只有孩子的哼唧声在空气中回荡。七桌亲戚的目光在我、舅妈、爸妈之间游移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紧张。
"你...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?"舅妈的声音有些发抖,"这是我和你舅舅的孩子!"
但她的眼神躲闪,抱孩子的手臂紧得发白。
我没有移开视线,继续看着她:"那为什么满月酒要我们出钱?为什么从孩子出生开始,妈妈就每天往你这里跑?为什么你总说我是孩子的好哥哥?"
妈妈急忙走过来,想要拉我离开:"别闹了,快去结账。"
"我没有闹。"我甩开妈妈的手,"我只是想搞清楚,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。"
舅舅站了起来,脸涨得通红:"你这孩子怎么回事?这是我儿子!"
"是吗?"我转向舅舅,"那为什么去医院的时候,你比妈妈还紧张?为什么孩子出生后,第一个抱他的是妈妈而不是你?"
舅舅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,嘴巴张了张,却没有说出话来。
包间里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,有人已经拿出手机,显然准备拍照或者录像。
我走到舅妈面前,伸出手:"让我看看孩子。"
舅妈下意识地往后退:"看什么看?"
"如果这真是你的孩子,你为什么这么紧张?"我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。
孩子在舅妈怀里哭了起来,小脸涨得通红。我仔细看着那张小脸,那个鼻子的形状,那双眼睛的轮廓,还有那个小嘴巴的样子。
突然,我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会觉得眼熟。
07
"他长得像我小时候。"我说出了这句话。
包间里彻底安静了,连孩子的哭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妈妈的脸刷地白了,爸爸低下了头。舅妈抱着孩子,眼泪开始往下掉。
"我记得妈妈总是说我小时候特别乖,从来不哭闹。"我继续说道,"刚才舅妈也说过同样的话,说这个孩子和我小时候一样。"
我走向妈妈:"妈,告诉我实话。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弟弟?亲弟弟?"
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:"儿子......"
"十八年前,你们生了我。后来又生了他,但是因为某种原因,不能光明正大地要这个孩子,所以送给了舅妈抚养。"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推测,"现在舅妈年纪大了,假装怀孕生子,把弟弟重新带回了家里。"
爸爸终于抬起头,眼睛通红:"儿子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......"
"那是什么样?"我的声音开始颤抖,"为什么要瞒着我?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他是表弟?为什么要让舅妈承担本该你们承担的责任?"
舅妈哭着说:"你别怪你爸妈,他们也是没办法......"
"什么没办法?"我看着在场的所有亲戚,"现在计划生育已经放开了,生二胎完全合法。为什么还要这样遮遮掩掩?"
妈妈哭得说不出话来,爸爸走过来想要拉我:"我们回家说,回家说......"
"不,就在这里说。"我挣脱了爸爸的手,"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。这个孩子,到底是谁的儿子?"
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,舅妈颤抖着想要哄他,但眼泪糊花了脸,根本看不清孩子的样子。
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,那个和我有着相同血脉的小生命。然后,我转向妈妈,等待着她说出真相。
08
妈妈终于开口了。
"他...他是我们的孩子。"妈妈哽咽着说,"十八年前怀你的时候,医生说是双胞胎,但是后来检查发现,另一个孩子发育不良,可能活不下来。"
我愣住了。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。
"医生建议我们放弃那个孩子,专心保你一个。但是到了生产的时候,两个孩子都活了下来。只是你弟弟比你小很多,看起来很虚弱。"妈妈一边哭一边说,"医生说他可能有先天疾病,需要长期治疗。"
爸爸接过话:"当时我们家刚买房子,欠了很多债。如果同时养两个孩子,特别是一个需要长期治疗的孩子,根本负担不起。"
舅妈抱着孩子,轻声说:"所以他们把孩子交给了我。我和你舅舅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孩子,我们愿意抚养他。"
"但是为什么现在......"我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因为这些年来,你弟弟的身体越来越好,已经完全健康了。"妈妈擦着眼泪,"我和你爸觉得对不起他,也对不起你舅妈舅舅。所以想把他接回来,但是又怕你接受不了......"
"所以就编了这个故事?"我看着舅妈,"让所有人以为是你在这个年纪生了孩子?"
舅妈点点头:"我们想等你长大一点,心理准备好了,再告诉你真相。"
我走到舅妈面前,轻轻地接过了孩子。这个小家伙已经不哭了,安静地躺在我怀里,黑亮的眼睛看着我。
"所以,我们确实是兄弟。"我对怀里的孩子说,"亲兄弟。"
孩子似乎听懂了什么,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,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。
包间里的亲戚们开始议论纷纷,有人责怪爸妈当初的决定,有人夸赞舅妈舅舅的善良,有人感慨这个戏剧性的重逢。
我抱着弟弟,看向爸妈:"所以,这个满月酒的钱,确实应该我们出。"
妈妈点点头,眼泪还在流:"儿子,你能原谅我们吗?"
我看着怀里的孩子,这个和我分离了十八年的弟弟。虽然心情复杂,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妙的血缘感应。
"没什么好原谅的。"我说,"他现在回家了,我们就是一家人。"
我把孩子递给妈妈,走向前台去结账。这是我们家的满月酒,我这个哥哥,应该承担起责任。
身后传来舅妈的声音:"其实,他的名字我们一直没有正式取。一直在等你们决定。"
我回过头,看着妈妈怀里的弟弟,想了想说:"就叫他小宝吧。我们家的小宝贝。"
孩子在妈妈怀里咯咯地笑了外盘开户配资,仿佛听懂了这个属于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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